坦白的讲,早川由纪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。
特别是在登台演出了这么多次后,她自觉对舞台的适应度已经远超从前,稍稍自满些,说是今非昔比完全不为过。
虽然还是比不上悠这样的大场面先生,但对比起最开始的她,以及那些登台不过三四个月的新人歌手,她已经强上太多了。
——直至前一刻,她彻底看清台下究竟有多少人时,她都是这样坚定不移的认为的。
就像是见罢了市面的穷小子一样,她也跟着变得暧昧且俗气了起来。
“悠,我有点紧张。”
她往他的身侧缩了缩,然后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,本能的寻找起了依靠。
不过由于她的身位控制的比较好,这个小动作并没有被观众们发现。
此刻,舞台下已然挤的满满当当、水泄不通,甚至就连过道都站满了人,二楼的扶手前更是人头攒动,人数多到让人有些担心,这二楼的材质究竟能不能承受得起这份重量。
“深呼吸,紧张是正常的。”
渡边悠侧过了头去,眨了眨眼,开了个小玩笑。
说句稍显马后炮的话,由纪的紧张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,甚至在登台前,他就有想过她要说紧张该怎么办了。
“讨厌,人家跟你说认真的呢!”
半吊子辣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,示威似得轻轻拍了他的胳膊一下。
“把台下的观众当萝卜?或者当西红柿?”
渡边悠放慢了步调,一边同台下的观众挥着手,一边小声的同她交谈着。
由纪之所以会紧张,大概率是因为她也觉察到了,今晚的演出直接决定了,他们能不能在原定的时间内,完成尚子阿姨的‘委托’。
因为太过想要完成,所以才会感到紧张,甚至倍感压力。
“不管用。”
她已经试过了,甚至也给了自己相应的心理暗示了,但完全不顶用。
当初这个在学园祭时无比管用的招数,此刻就像是没了电的锐克五代一样,完全不管用。
“那就把它当做最后一次的谢幕演出吧。”
渡边悠停下了脚步,主动牵起了她的手,接着在台下观众的见证下,向他们鞠了一躬。
可以的话,他也希望给她更多的时间调整。
但舞台毕竟就只有这么大,饶是他把脚步放的再慢,十米不到的距离,顶多也就是一两分钟。
“我……”
早川由纪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但那些话就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似得,怎么都讲不出口。
最终,她只能闷闷的移过了视线。
哪怕知道他的意思不是那样,但她还是不喜欢他的这个说法。
他们可是约好了,要当一辈子的搭档的。
拿起话筒,渡边悠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,同时,也介绍了一下此刻表情稍显冷漠的小由纪。
然后,演出如约而至。
伴奏声响起,澄澈的嗓音也跟着席卷了整座酒吧。
只是不同于以往,今天台下没有人再碰杯,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集中在了台上渡边悠的身上。
随着很懂的灯光师的调整光线,站在白色灯光中的渡边悠就像是在发着光一样。
“老实说,来之前我是想过会踩坑的,毕竟音乐这种极看天赋的东西,哪有那么容易就出天才的,嗓音条件筛掉一批人,容貌长相再筛掉一批人,悟性好坏又筛掉一批人,重重选拔之下,万里挑一都够呛。”
趁着歌曲短暂停歇的间隙,近卫大翔抿了抿嘴,感慨了起来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?”
北辰一郎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。
两人的声音都控制的极为恰当,再加上今天酒吧的人本就多,所以他们的窃窃私语声并不会显得很大。
能听到也就只局限于和他们相邻的卡座了。
“为了吃饭。”
“……”
北辰一郎被他突然的直白给噎到了。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近卫大翔无声一笑,“不过就实际来看,是我太过唯经验论了。”
他很坦率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。
“这也不能怪你先入为主。”北辰一郎心底惊讶了一下,随即替他找补了起来,“毕竟网上对渡边的称赞,在路人看来,确实有点过犹不及了。”
老实说,像是近卫大翔这样的人,在东京,在他见过的人里已经很少很少了。
职场法则之一,不是自己的工作就尽可能的推出去,是自己的工作则尽可能的避免麻烦事,需要拿主意的时候,尽量让上级来拿主意,或是让他人来拿主意
——这样一来,假如出了问题,担责的时候再怎样都轮不到自己。
像是这么坦白的承认错误,在东京圈的职场里,毫无疑问的,就会成为会社唯一且指定的背锅人。
为什么?
因为你太诚实了呀,而且你也说了,这是你的判断失误。
不过嘛,这里并非东京,职场远不至于这么残酷。
“只是过犹不及么?”
近卫大翔笑着反问了一句。
“……你让我怎么接话?”
北辰一郎有些无奈。
镰仓人都这么直接么?
他怎么感觉自己来的不是镰仓,而是大阪!?
“抱歉,我这人心直口快惯了。”
“感觉到了。”
“……”
这次,轮到近卫大翔被噎的说不出话了。
“所以,就目前来讲,台上渡边的演出,你给几分?”
见到他一副吃瘪的模样,北辰一郎一下子就舒坦了,不过他也没继续纠结这个,而是率先把话题转了回来。
“嗯……8分吧。”
思衬了片刻后,近卫大翔给出了回答。
恰好,渡边悠的歌声再一次的响起。
只是不同于刚才他的solo,这回,还多出了早川由纪的和声。
而本就安静的现场,此刻更加的寂静无声。
台上的两个人就像是排练了千百次的芭蕾舞演员似得,在灯光的照射下,浑然天成的完成着自己的表演。
“什么感觉?”
最临近舞台的卡座内,宫岛泷转过了头来,饶有兴致的看向了滨边凉子。
老实说,今天渡边悠带着滨边凉子过来的时候,她在心底还期待了一下修罗场来着,结果随着小由纪和滨边凉子相谈甚欢,她那恶趣味的想象也就只能被迫划上句点。
虽说看不到修罗场了,但还是能吃吃瓜的。
包括但不限于滨边凉子和渡边的关系,以及滨边凉子和早川由纪的关系,还有这三人的关系等等……
总之,排列组合之下,她是觉得能吃的瓜有相当之多的。
只是她刚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
“欸,是在和我说吗?”
滨边凉子迟疑了片刻,旋而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。
“是。”
宫岛泷点了点头,同时在心底添上了一笔。
这孩子可能有点天然呆。
“他果然适合舞台。”
滨边凉子想了想,给出了评价。
其实她想说的有很多,但那些话临到嘴边,就卡住了,或者说,她本能的觉得过犹不及。
太过夸张,太过狂热的发言是会引起他人的抗拒心理的。
哪怕吹嘘的东西本就很优秀,但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,吹嘘的越厉害,就越是容易让人带着名为找茬的视线,去审视这本就优秀的东西。
而比较有意思的是,在安利的人看来,刻意挑刺的行为是种傲慢,而在刻意挑刺的人眼里,安利人的狂热发言是种傲慢。
“呵,这倒是实话。”
宫岛泷收回了自己的视线,转而看向了台上的渡边悠。
世界上有那么一批人,天生就属于舞台,别人感到局促,他们会觉得兴奋。
只是这样的‘大场面先生’,总是少数中的少数。
而且舞台上这位‘大场面先生’,甚至很矛盾,抗拒被摄像头对准,却享受在舞台上的分分秒秒。
她所认识的,正常的年轻人们,应该是那种想要出名的才对。
“对了,我有一个……”
“接下来,我会唱一首新歌,这是我的一位朋友授权给我的。”
老板娘的话并没有说完,准确的说是她刚起了一个头,便被台上的渡边悠打断了。
“当然,他要是抵死不认账的话,那我也没办法。”
渡边悠努了努嘴,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。
台下的听众们也极为配合的发出了善意的笑声。
“把他灌醉就好了!”
更有甚者替他出起了主意。
“这招不行。”渡边悠摇了摇头,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,“毕竟我已经用过一次了。”
话音落下,台下沉默了两秒,而后,哄笑声愈发大了起来。
“那就再灌他一次,只要把他灌醉了,他什么都会答应的。”
跟着,刚才接话的那个人又发言了。
“我看难。”
言罢,渡边悠正了正表情,不再开玩笑,转而认真的介绍了起来。
“总之,这首《first love》送给大家,也送给即将告一段落的我们。”
他其实也想过,这时候说这个会不会有点不太好,但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。
那与其临别的时候讲,不如现在讲。
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台下最先回过味来的听众们尽都皱起了眉,想要追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。
可他们的反应终究是慢了一步。
因为钢琴的伴奏已经先一步的响了起来。
弹奏着钢琴的早川由纪转过了头去,一心二用的看了一眼发着光的他,接着很快的收回视线,集中注意力到了眼前。
不同于刚才现成的伴奏音乐,此刻的伴奏只剩下了一架孤零零的钢琴。
按理来说这应当是很单薄的,甚至在部分严苛的人眼里是有些敷衍的,但奈何歌曲的前奏的旋律实在太过动人,以至于堵住了现场所有人的嘴。
就这样,渡边悠轻轻的握住了话筒,自然的唱起了这首发行于1999年4月,单曲销量超过80万张,日本音乐史上销量最高的“重发单曲”之一的经典音乐。
同时,其同名专辑也是至他穿越前日本Oricon公信榜上,历史销量最高的专辑。
身为乐坛新人的宇多田光,也因此一跃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新人。
当然,《first love》的成功也得益于当时热播的电视剧,没有那部热播剧的话,这首歌火遍日本的大江南北,肯定需要更多的时间。
但不管有没有这个契机,长远来看,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一样的。
就像他印象里那句经典的调侃一样——十多岁的她给自己的余生写了一首养老保险。
歌曲渐进,渡边悠也愈发的进入到了状态里。
相较于穿越前的只是听,眼下的他对于这首歌已然有了更深刻的体会。
在日本,初恋并非是第一次恋爱,而是第一次喜欢的人。
但这样的暗恋往往是没有结果的,或者说总是带着遗憾与苦涩收场的。
文艺范儿一点的讲,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恋爱,没有经验,全靠本能驱使,过于热烈的感情太过毫无保留,是会灼伤自己,以及那个和你拥抱的人的。
或许未来会变得更有分寸,更懂得感情里的进退,也更明白该应该给彼此留下恰当的距离,但第一次那充满憧憬、喜悦,饱含着未能开花结果苦涩的懵懂感情,却是再也回不来了。
呼。
渡边悠闭上双眸,深呼吸了一次。
他的呼吸、心跳,此刻已然与那悠扬流淌着的钢琴声同频。
然后。
他就这样唱出了歌曲的最高潮。
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(你将是我永远的爱)
いつか谁(だれ)かとまた恋(こい)に落(お)ちても(就算在以后的生命中和谁恋爱也好)
I'll remember to love(我会记得去爱)
You are always gonna be the one(你将永远是我的唯一)
まだ悲(かな)しいlove song(仍唱着悲伤的情歌)
Now and forever(现在直到永远)
卡座内。
近卫大翔没道理的鼻头一酸,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明明不伤心,却莫名的有点想哭。
有点矫情的说,就好像是在无形中被触碰到了伤口一样,明明没有感觉,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先行替他做出了回答。
仰起头,他看向了那满是黯色的天花板。
莫名的,他突然有点认同那位乐评人的话了。
假以时日,台上的那个渡边悠一定会成为未来乐坛最亮的那颗星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